第八章 感觉
我希望自己一直是一个可靠的人,我希望人们会说,卡恩喜欢站在球场上,他热爱这项运动,他为了成功作了一切努力,他犯错误,但是却也有很多精彩的表现.有的人把我称为"泰坦(巨人),或者是"国王卡恩",但是我最喜欢的还是人们称我为门将卡恩.
我也被描述为"坏孩子",但是这种形象从来就不是我要的,这是随着时间自然产生的.为了能够达到一个目标,从我的角度来说粗暴或者骂人是必不可少的.我曾经做过一些挑衅的举动,这些动作不受欢迎,但是对于球队和俱乐部的成功来说是必须的.1995/96赛季我与赫尔佐格一同在拜仁效力.在对斯图加特的比赛中,我掐住他的脖子用力的摇动,对媒体来说这自然是一个大消息,但是我只是想说,赫尔佐格在对方发出角球的一瞬间陷入了昏睡中.我想推醒整个球队.从我的经验中我知道,这种心理上的改变是可以改变比赛的进程.在比赛结束后我走到他身边,并且向他道歉.我的动作已非常过分了,但是我有一种感觉,这是必须的. 赫尔佐格接受了我的道歉,我们重新恢复了友谊.
人们总是觉得我从来不听别人的劝告,而是自己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这是不正确的.有许多人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们球队的经理,我们之间经常交换意见.
我经常会思考别人所说的话,但是最终还是我自己来做决定.有时候我对于一个或者另一个看上去好像很好的意见有些不好的直觉,当我出现这种直觉的时候,我可能会受到外界的压力,我的性格决定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会去询问给我这个意见的人,但是要说服我是非常困难的.如果有人想告诉我,我做错了,那么他需要极大的努力.
比如"保持平静"这样的要求不能让我接受.我不认为有隐藏情绪的必要,当我高兴的时候我希望能表现出来,如果在场上的情况不顺利,我也会流露.这样的行为会造成情绪的两极分化,但是没有问题的.有些人喜欢这样,他们也会受到感染,也有人会说,让他保持安静,他的态度不会很好,但是这样不会让我发生什么改变.只要是一场比赛,我就不会控制我的情绪,因为在运动中我会有强烈的感觉.
我在体育场中的时候,当我能感受到球场内人们的情绪时,就会觉得很舒服,甚至是他们给我喝倒采的时候,我会把这种仇恨当作是积极的信号,对手的球迷向我发怒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他们把我看作是拜仁的头领.
非常吸引我的有Jekyll博士和Hyde先生的故事,他过着一种双重生活,不断地交换身份(译者注:电影《化身博士》或者《变身怪医》,英文名《 The Strange Case of Dr. Jekyll and Mr. Hyde》)对我来说也很类似,当我套上我的守门员服装,就会感觉到自己有一些变化.当我踏入体育场,在脑子里就会模拟"踢球",这是一种机械反应,让我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有时候我确实有这种感觉,存在着两个不同的人,一个是运动员卡恩,一个是普通人卡恩.在这两个人之间有一些不同之处.其他一些我谈过话的运动员也有类似的经历.在体育场上的动作行为不会出现在私人的生活中,不过观众与媒体看到的大多是运动员的一面,而且总是从这一面中得到结论.
在一件我最喜欢的T裇上印着一个单词:"Rebel(译者注:Rebell的简写,叛逆者,反抗者.)" 也许我想通过这个单词告诉人们,其实我并不是他们所了解的那样的,我不是一个典型的反抗者,但是对我来说自由很重要,思想的自由和言论的自由.我不想按照媒体给我刻划的样子去做事情.
一个门将不可能是真正的叛逆者.我尽管有自己的领域,但也是球队的一分子.但是我不会无条件地的执行所有的要求.如果我没有一点离经叛道的精神,那么我永远无法成为一个一流的门将.
如果我是肤浅的,那么我什么也做不了.如果带着一个阿曼尼的太阳眼镜,能够随心所欲的购买时装和高速的跑车,那么生活肯定很美丽.但是所有的这些物质的东西能够让生活更美好,对我来说却只是一些次要的东西.有一次我买了一个古奇的旅游包,被报刊赞美为极品,我不知道古奇究竟出品了多少个这种包,肯定过千个.
有的球员曾经说过,进一个球比一次性高潮还要好.我也曾经有这样的感觉,并且说过,在某个时刻扑住一次射门是我一生中的感觉最强烈的.
一场比赛的结束阶段是感觉最复杂强烈的时候,我们在九十分钟的时间里全力以赴,比赛中会出现红牌,黄牌,出乎意料的进球,裁判的错判,球场中的声音会越来越兴奋.我也会沸腾,这并不奇怪.我在九十分钟内要注意力高度集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直觉中.然后会有一打的麦克风放在我的鼻子底下,我还处于兴奋的状态下,而又要回答很多完全没有意义的问题.我知道记者们只是做他们的工作,但是没有球员会在一场比赛之后立刻成为绅士.所以我不愿意看着摄像机并且说一些根本没有意义的话,或者我会反应的很暴躁,尤其是我必须对比赛中的问题作出很多的回答的时候.在这些时候我常常头脑缺乏清醒.当我开始淋浴,头脑才会逐渐冷静下来,我就会想想,我应该说的话.
不过我们作为球员,在比赛之后总是不可避免地要被提问.一些对足球不是那么感兴趣的人如果听到我们在场上说的那些话,肯定会认为我们前言不搭后语,就好像一个**.
曾经有一个著名的演员问我,为什么我总是会在比赛之后说出那些无法想象的话.我回答他说,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从比赛中高度集中的精神状态中恢复.我也问他,作为一个演员,如果他连续演了三个小时的莎士比亚的话剧之后,会不会有类似的经历.答案是肯定的,但是他自己也感觉很困惑,因为此前他在自己身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他说,在有一幕表演之后他就想立刻回家去,好在被守门人拦住了,守门人很有礼貌的告诉他,他忘记拉上自己牛仔裤的拉链了,不过他始终不相信自己真地会就这样离开.
人们当然也可以对于记者的问题玩弄一些花招,就好像老联邦总理赫尔姆特-施密特所作的一样:先抽出一支烟斗或者雪茄,这样可以在回答之前有一个短暂的缓冲.不过在我们比赛之后的紧张局面下想这么做也有一些困难,我能从中学到如何更好的组织思维,但是我不认为有什么方法能够让我有得体的精彩的答案.其实空洞的答案也是足球的一部分.
一种完全不同的催化剂也能触动我的感情.在2004年2月对皇家马德里1比1的比赛之后,自然又开始了关于我和那个失球的强烈讨论.在接下来的那个周六, 我们在联赛中对阵沃尔夫斯堡.半场休息时,我走向更衣室的路上看到了一个年轻人高高地举起一个自制的牌子:"奥利,应该完全忘记皇马了",在这一刻,我有一种无比的幸福感.我立刻想起了我自己的儿子,我有一种感触,觉得重新与球队融合在了一起,我不再是那个孤单的斗士了,而是一个门将,一个球队需要的人. 人们常常会忘记,作为一个门将首要的就是要能够融入到集体里.在这个瞬间是让我最感动的,在比赛结束之后,我又找到了这个年轻人,把我的手套送给他.
一场纯洁的比赛的情绪总是很吸引我,人们在足球比赛能够看到隐藏的最深的感情.什么时候你能看到你的朋友在大街上跑跑跳跃或者一个人从另一个人的臀部上面跳过去?
外界总是给我设定许多仇人,他们认为我总是会去恨某一个球员,实际上我不恨任何人.我确实有自己的偏好,但是这些不会影响到什么东西.我确实有一段时间会认为每一个人都应该与我一样:如果某个人不像我那么认真的训练,我就会认为他与我心目中的职业球员的形象不符合.这种以我自己的准则去衡量其他人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我尊敬每个人他们的方式,每个人都要寻找自己的道路,并且知道他们要达到的目标究竟是什么.